十六、十七世紀瑞典干戈不休,與丹麥、挪威、俄羅斯、波蘭來來回回打了好幾場戰爭。想像四百多年前軍隊行進的工程之浩大,到底是何動力驅使這麼一大群人甘願耐著艱辛的生活環境,冒著戰死沙場的風險,南征北討,非得與「敵人」廝殺格鬥到你死我活不可?何謂 「敵人」?昨日的敵人,今日的戰友,明日的風馬牛不相干。

(瑞典軍事博物館(Armémusem)內部一景。 Jamie攝 )

拿破崙曾說:「軍隊是靠著肚子前進的。 」

當時瑞典士兵每人每天要喝三公升的啤酒,由於水質不佳,因此啤酒是最常見的飲品,三公升還算少的了。此外士兵每人每天還得吃一公斤的麵包加上半公斤的肉。

此外軍隊馬匹還得吃草,那草原得有多大啊。當然軍隊不可能帶著那麼多軍糧隨行,因此得邊行進邊想辦法填飽肚子,無法在同一個地點紮營太久。而且冬天一到,士兵們就分散暫居在途經的村莊農舍。老百姓當然無權拒絕。當時的戰爭原則是,軍隊必須自行求溫飽。換成白話文就是從老百姓那兒打劫糧食。軍隊每到之處,打家劫舍,對農民而言是一大負擔。

( 瑞典軍事博物館(Armémusem)內部一景。 Jamie攝)

十五、十六世紀,德籍傭兵算是最訓練精良的。他們在酒館外或市集被徵召,主辦單位則以銀幣、免費的啤酒和刺激的探險旅程來吸引他們。傭兵們不為自己的國家或宗教信仰而戰。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金錢。他們不惜為了錢冒著自身生命安危並且殺死其他人。

1280年起,國王對於所有為國家提供騎士與裝備者給予免稅的優待。這些騎士長久以來是瑞典國防的主要核心。但是到了十五世紀期間,瑞典隊對步兵的需求大增。此時一般的農夫開始在戰事上扮演重要角色。

這時瑞典幅員廣闊且人口稀少,村莊與村莊之間距離遙遠,而且國家沒有經費能夠長期擁有大批軍隊。因此在戰爭初期成軍,到了糧倉空空如也,也是戰事必須中止時。

到了十六世紀,國王古斯塔夫瓦薩緊握國家經濟大權,依照德國模式建立了專業的戰力。農夫們被送往戰場,成為國家的傭兵。國家組織架構下的軍隊取代了中古世紀時期的短暫集結的軍隊。這時唯有國家有權使用武力。

士兵哪裡來?

十七世紀,瑞典鄉村的某村婦可能先生、父親和兄長都戰死沙場。她可能再婚,而丈夫再次被挑中得去從軍。他們可以選擇花大筆金錢請他人替代上戰場。

這個時期瑞典征戰不休,軍隊急需新的生力軍。成千上萬的成年男子必須離鄉背井,到國外打仗。農夫成了砲灰,瑞典到處有在戰場上失去丈夫的寡婦。

隆冬初春交替之際,軍隊的長官們就乘著雪橇到瑞典各村落挑選士兵。長官們先拜會村落的牧師,拿到村子裡15-60歲青壯年男子的名單。然後長官們和牧師以及村子裡有身分地位者一起挑選士兵,十個人當中必須選出一位送去當兵。

無所事事的遊民、愛鬧事的農舍男傭和青少年最先被挑中。有些被挑中的人會逃到樹林,甚至自殘割掉自己的手指,就為了逃避當兵。(記得電視劇唐頓莊園Downton Abbey裡的男管家二號為了逃避第一次世界大戰,就在軍隊裡故意受傷好被送回莊園。)

有些族群則有豁免權,完全不用擔心被挑去當兵,包括打造武器的鐵匠和製作砲彈的工匠。瑞典北部的原住民薩米人(samer)也是例外。因為瑞典政府要是強迫他們去當兵,他們可能會乾脆帶著麋鹿離開瑞典,遷居到挪威或俄羅斯。有少數女性去從軍,但只是她們喬裝成男士的情況下是如此。

(1631年布萊登菲爾德戰役(Slaget vid Breidenfeld)。畫家不詳。Jamie翻拍於瑞典軍事博物館)
(德籍傭兵哈根朵夫(Peter Hagendorf) 。Jamie翻拍於瑞典軍事博物館 )

神奇的哈根朵夫日記

「1627年四月3日,我在烏姆(Ulm)的帕彭海姆(Pappenheim)軍團入伍,成了下士,因為我走投無路了。」

十七世紀,哈根朵夫只不過是個平凡的士兵,但奇特的是他在參與歐洲三十年戰爭(1618-1648)期間,竟有寫日記的習慣。更神奇的是,在過了將近三百多年,他的日記竟然因緣際會在1988年於柏林國立圖書館(Staatsbibliothek zu Berlin)得見天日。一切幸虧愛書人史密特(Gottlieb Ernst Schmid 1727–1814)在1803將私人圖書收藏捐贈給當時的普魯士圖書館(後來成為普魯士文化基金會國立圖書館)。

(1992年元,普魯士文化基金會國立圖書館(Staatsbibliothek Preussischer Kulturbesitz)和德國國立圖書館(Deutsche Staatsbibliothek)合併,成為柏林國立圖書館。柏林國立圖書館收藏豐富,有世界最大的巴哈與莫札特手稿收藏,貝多芬九號交響曲的原稿也收藏於此。)

1988年,當時東德的教授彼德斯(Jan Peters)在圖書館發現了這本日記。

哈根朵夫的日記並未署名,但研究人員透過日記中的親友姓名比對附近教堂的人名冊,確認日記作者是哈根朵夫。他的日記紀載了1625-1649年的生活,提供世人那個戰亂年代的零距離觀察。

哈根朵夫將近200頁的日記,橫跨歐洲兩萬多公里的經歷,描述了發生在義大利、法國、日爾曼城邦、西屬低地國(神聖羅馬帝國之下,1556-1714由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統治,包括今日的比利時、盧森堡、法國北部、荷蘭南部、以及德國西部的地區,首都布魯塞爾)的大小戰役。他參與了三十年戰爭最慘烈的馬格德堡大屠殺。

馬格德堡(Magdeburg)位於德國易北河畔,是歐洲中古世紀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十三世紀成為漢薩同盟主要成員,為繁榮的商業中心。1631年神聖羅馬帝國的軍隊攻入(哈根朵夫以在其中),進行血洗式的屠城燒殺擄掠,三萬居民其中兩萬慘死。戰事結束後,被戰火蹂躪的城市只剩約400名居民。

當然,人類是自己最大的敵人,歷史注定要重複的。

二十世紀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 馬格德堡受到盟軍砲火猛烈攻擊幾乎全毀,在德國,破壞程度僅次於德勒斯登。

( 瑞典軍事博物館(Armémusem)內部一景。 Jamie攝)

戰爭的得利者

歐洲的三十年戰爭1618-1648隨著1648年的西伐利亞和約(Westfaliska freden)結束。

法國、瑞典和荷蘭(荷蘭自此正式獨立於西班牙)是合約的得利者。而日耳曼是三十年戰爭的主要戰場,飽受戰火摧殘,經過三十年生靈塗炭,數以百計的村莊城鎮化為灰燼。日耳曼各邦國有將50%男性戰死沙場,全歐洲有五-八百萬人喪生。

瑞典透過西伐利亞和約,獲得波莫瑞(今日德國與波蘭沿波羅的海區域),掌控了波羅的海和北海南岸的重要港口,而且法國和瑞典成了日耳曼的諸侯,在神聖羅馬帝國議會有代表權。瑞典自此搖身一變成為歐洲霸權之一。

在瑞典,這場戰爭的得利者莫屬瑞典軍隊裡的高階軍官。瑞典國王大手筆賜封爵位、城堡和土地來獎賞他們。而且他們還從飽受戰火蹂躪的歐洲劫掠一馬車又一馬車價值連城的戰利品帶回瑞典。

十七世紀中期,瑞典貴族佔有全瑞典所有可耕地的2/3。貴族不用繳稅,而且有權獵鹿,這是一般農民沒有的特權。

當然貴族們享有特權,也有義務,他們必須效忠皇室,並且帶領國家軍隊出征。

隨著戰爭機器的不停運轉,瑞典軍隊人數快速增加,許多貴族軍官也陣亡或在軍營裡染病身亡。戰爭機器需要有不停的新血才能繼續運轉。皇室為越來越多人的軍人和官方人員加封爵位。經過短短百年,瑞典貴族從450增加到2500名。